4:淀山湖畔
3上一版    4下一版   
2023年10月8日 星期日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3上一篇    下一篇4   
放大 缩小 默认   
 
见山水,见众生
程涵悦

“青莹玉树色,缥缈羽人家。”

一千多年前,当李太白宿命般地走入了九华山的宏阔洞天,他写下这句诗,却似乎仍未言尽晶莹璀璨的壮景对睥睨世俗的诗仙的震撼。他的灵魂深处认定自己是追求高远与自由的天外之人,而这处世外绝境以极致的风姿超越了他对清静雅逸的想象。这里的山水流淌激荡,是他的生命意象的一种延伸、一种表达。他写下这句诗的时候,或许已经隐约感觉到,九华山将成为国人追求空灵意境与浪漫灵魂的永恒符号。

“积雪曜阴壑,飞流喷阳崖”的灵秀景致不但造就了李白与友人见景联句、诗与情都渐入佳境的千古佳话,还在千百年间召唤着一代又一代、一位又一位探寻天地自然的极致境界或者自己的本真灵魂的国人,到此吟咏、匍匐、归依、升华。

世人称他们为“隐居者”。

所谓“隐居”,就是弃绝了千万里红尘,决意要寻一处人间最好的风景安放心灵,安放此生。迷茫的人在山水间会找到答案,执着的人在这方净土寻得真理,再将它们留下,成为这山上一块块具有无可替代的灵韵的石头。

因为不俗的灵魂纷至沓来,隐身于苍翠与碧波之间,九华山才成为九华山。因为无可媲美的苍翠与碧波,因为过往灵魂的沉醉与留恋,这里成为了更多人的九华山。

受着生老病死、求而不得之苦的人到了九华山,戾气自会褪去,哀伤与落寞会被抚平,这方灵秀天地包容了所有的困厄与混沌,还所有的心灵以澄明、以圆融。

唐人费冠卿曾说:“干禄养亲耳,得禄而亲丧,何以禄为?”一生奉行孝道的他在母亲去世后。内心痛苦万分,甚而缺乏支柱与信仰。但是“寒炉树根火,夏牖竹梢风”的九华山让他找回了生活的滋味,找到了内心沉静的力量,慢慢接纳并感应存于一草一木、一昼一夜的变化中生命的韵动。

写下“神仙惮险莫敢登,驭风驾鹤循丘陵”的王季文选择了在山中终老。妙趣无穷的九华山让他余生有探索不尽的自然与生命交汇的感动。据说,他每天都在山中龙潭沐浴,不论冬天与夏天,直到生命的尽头。不知会有人多少人羡慕他的躯体与精神为自然接纳、滋润。他适应了自然的温度与脾性,从而获得了如婴孩般回到自然母体修炼成长的独特生命体验。

但是,九华山又不仅仅有原初的自然本貌,一代代倾心于它的来人在这里建立了文明的宏伟宫殿。虽然这文脉隐于深山,不为一些史册所载,但是只要到访其间,就会发现此地召唤超越凡俗的生命观,是人寻求生命答案的宁静广阔的场域。

九华山的大师与学子心中都有“萧统”这一神圣的名字,他当年种下的那颗文学种子,已经召唤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慕道者,在高山流水间开花结果,涌动无限的浪漫与智慧。

“九华四俊”之一的张乔位列“咸通十哲”,在九华山隐居之时,他曾十年不窥园,苦读研学。并非是九华山的景致不诱人,而是九华山内在的深层意蕴破除了人所有的狂妄与浮躁,让人在风清云淡里追寻学术的至高境界,体会到浩荡山水化作过眼烟云,沉淀为超越凡俗的气韵。

历朝历代在九华山上开设的书院数不胜数,山间的林木似在传颂典故,风中雨里都是让人心情激荡的学术承袭。千百年前先哲手植的古木仍然在见证一个又一个稚拙又执着的后辈在彷徨中顿悟。

九华山的崇山峻岭又如同圣贤们的高节。一步步登上九华山,就像在一级一级地追随先秦季札的风骨,追求有大气度而从不言语的无我境界,一步一步,忘掉私欲,将天地大道融入生命中。

唐人罗隐科考未曾高中,又逢黄巢起义的乱世。他隐居山中却在俯仰之间观望世事苍生,高举仁义的大旗,呼唤民生的安泰,其悲悯之心不但成就了乱世中哲性思想的发展,也留下了兼济苍生的宏愿,散在云海间,触动着一个又一个从九华山走向天涯海角的有志者。

九华山的隐居者重新定义了知识分子的“穷”。自命为“天地最穷人”的杜荀鹤道“闭门非傲世,守道是谋身。贫穷志气在,子孙交契深”,还曾向友人表白自己 “吾道利于穷”。隐居于九华山的人确乎是“穷”的,他们仅凭着一双脚走入了山的最深处,他们撇下了世人汲汲以求的名与利,淡忘了自己的欲望,以最简朴最本真的方式生活。但是却因为这种“穷”,他们的心灵有了空间去容纳自己真正追求的道,而且九华山的山山水水也会给他们力量与信念。甚至可以说,这种“穷”恰恰是一种无法被所有人理解,同时又具有亘古不变的高尚意义的自我实现。这种“穷”接纳万物,无所不容,让人的生命无限延展,这是生命最丰富的状态。

在九华山隐居或小憩,得见山水,得见众生,得见高士,最终,得见自我的澄明心性。(字数1753

3上一篇    下一篇4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1版:头版
    第2版:综合新闻
    第3版:社区新闻
    第4版:淀山湖畔
禅悟人生 文润丹青
夏菡秋实抱朴守真
静默行走 体悟生命意义
淀山湖畔
故乡的炊烟 (外一首)
见山水,见众生
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