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唤姐夫作“阿戆”,初听总觉得该是木讷憨直的模样,相处久了才明白,这“戆”字里藏的全是实诚,内里却是透亮精明。姐夫比姐姐长两岁,学生时代曾是同班,情窦初开时彼此看对了眼,便这样走到了一起。
姐姐读书时是村里闻名的学霸,课本上的学问半点不含糊。当初她决意要和姐夫好,我左思右想,除了姐夫生得周正挺拔,往人群里一站格外亮眼,实在找不出别的缘由,这份选择在我心里盘了许久,总觉费解。可姐夫就像窖藏的老酒,日子越久越见醇厚——论书本知识,他或许不及姐姐,可干事、待人却样样妥帖。年岁渐长,我再想起姐姐当年的选择,反倒生出几分佩服:她这眼光,着实准。
姐夫最难得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孝。他没读太多书,却把“敬老”二字做得比谁都实在。对自己的父母尽心,对岳父母更是半点不怠慢。父亲中风卧床的那些日子里,家里兄姊轮流照护,姐夫的付出最让人记挂。父亲在家康复时,他每晚都定好闹钟,到点就去房间查看:被子是否滑落,父亲是否渴了,或是有起夜的需求。后来怕夜里有突发情况照应不及,又特意在父亲房间装了摄像头,手机一点开,便能随时瞧着房里的动静,半点不敢疏忽。
为了帮父亲早些好起来,姐夫还动了巧思。他翻出家里弃置的按摩轮子、三角铁,拿着焊枪一点点焊接、打磨,竟自己做成了一个脚底按摩器。父亲闲坐时,把脚往上面一放,轻轻转着就能揉到穴位。邻居们见了,都忍不住竖大拇指。
有个双休日,我一早回娘家看望父亲,刚进门就看见姐夫在滩涂边洗东西。“这么早,您洗啥呢?”我上前问道。姐夫手里拧着床单,笑着回答:“昨晚爸解手急了些,沾到了床单和衣裤,房里还留着味儿。你姐上班去了,我趁今儿太阳好,赶紧洗了晒干,好有替换的。”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听了心里却忍不住翻腾——同样是晚辈,我对父亲的照料远没他这般细致,和他比起来,实在汗颜。
姐夫不仅孝,还格外能吃苦,心里总装着家人。一年四季,他风里来雨里去,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不是在田里忙活,就是琢磨着搞副业,难得有歇着的时候。早先家里十几亩地没被承包出去时,全靠他打理,田埂修得齐整,庄稼长得葱郁,村里人都说他是干农活的好手。后来田被种植大户承包,姐夫也没闲着,凑钱买了辆卡车跑运输。我每次回娘家,总见不着他的人影,姐姐说:“他不光开车拉货,还主动帮人搬上搬下,手脚麻利又实在,大伙都乐意找他,几乎天天有活干。”
有个周日回娘家,总算见着了姐夫——他刚跑完一趟运输,卡车还没停稳就急着往家赶。看见我,他立刻笑了:“阿三,你难得回来,先在家坐会儿,或是去村里逛逛,我去给你捉些鱼虾带回去。”我没推辞,知道这是他的一片心意。约莫半小时后,就见姐夫撑着小船从河湾那边过来,船里铺着水草,鲜鱼在里面蹦跳,活虾在水草间钻动,还有几只螃蟹和鳗鱼。他把鱼虾分装进袋子,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了大半。
姐夫的能干也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家里桌椅坏了、水管漏了,或是电器出了小毛病,他拿上工具鼓捣一会儿,准能修好,是妥妥的“全能手”。他家的货房里,堆着各式各样的小工具,螺丝刀、扳手、电钻摆得整整齐齐——都是他一有空就琢磨的“宝贝”,不管啥物件到了他手里,都能摸透门道。
父亲去世后,老房子年久失修,墙皮脱落、屋顶漏雨,急需整修。姐夫主动揽下了这活,从屋顶翻修到内墙粉刷,从砌墙贴瓷砖到铺地板、吊平顶,里里外外全是他一个人忙活。那段日子,他一会儿当泥瓦工砌墙抹灰,一会儿当木匠量尺寸锯木料,一会儿又当水电工接水管装电线。整整3个多月,他每天天不亮就开工,天黑了才歇手,终于把破旧的老房子整修得亮堂整洁,竟有几分星级客房的模样,焕然一新。
姐夫就是这样的人,淳朴耿直,踏实勤劳,几十年如一日地疼姐姐、顾家人、待乡亲。如今再想起姐姐当年的选择,心里满是高兴与欣慰——她没选错人。(字数1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