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成年之前，村里的树木葱茏苍翠、种类繁多，每当狂风过境、大雨骤停，地上就会折落诸多虬枝枯叶。我和村里的孩子们在各自家长的唆使下，会像寻宝一样去捡拾那些虬枝并置于家中的柴草垛旁暴晒，晒干的枝条是用于炖肉蒸馍的上乘燃料。乡村遍地是宝，可以用作烧饭燃料的草木比比皆是，除了树木的枝条，还有簌簌而落的枯叶。

秋天的时候，我会带着竹耙和尼龙口袋去树林深处捡拾落叶。母亲每次都会给我定下硬性任务——不捡满一口袋树叶就不要回家吃饭！为了应付差事，我时常投机取巧，自作聪明地将装在尼龙口袋里的树叶抖晃至最为蓬松的状态，这样，松松垮垮“满满”一口袋树叶亦能勉强躲过母亲的法眼。而那些身强体壮、手脚麻利的孩子为了满载而归并赢得父母夸赞，会采用手按、脚踩、身压之法挤压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空隙，直至口袋里面再也没有空间能够盛装一片树叶为止。我嘲笑他们愚傻，而他们却说是害怕回家挨打，如果尼龙口袋里面没有实实在在地装满树叶，父母的“铁砂掌”抑或硬质塑料鞋底雨点般落在娇嫩的屁股上可不是闹着玩的。相较之下，我庆幸父母从不对我“动武”或“用刑”，即便每回烧锅都会让我原形毕露——正常情况下，结结实实的一口袋树叶完全可以做好一顿饭，然而因为我的偷工减料、偷奸耍滑和投机取巧，饭菜往往只做到一半，尼龙口袋里的树叶就已“告罄”。每每此时，我会趁母亲不备之际，顺手用堆在灶台前的其它柴草接续。

在物质匮乏的岁月里，乡下人对于柴草的珍视皆是有目共睹的。

使用柴草作为燃料烹饪出的饭菜自带田野草木清香，我特别喜食使用柴草和铁锅蒸出的白面馒头，发面绵弹蓬软，馒头贴锅的部位焦黄酥脆，百吃不厌；用柴草和铁锅蒸出的米饭馨香四溢，大米锅巴酥香可口、回味无穷……简单原始的食材和源于自然的燃料相互“碰撞”之后，一道道舌尖上的美味无不令人欢喜慨叹。

时至今日，老家已使用燃气烧饭多年，厨房里的设施也紧跟潮流几经更换，但是青砖垒筑的灶台、灶台上那口手工打造的铁锅，以及锅灶前方堆放的似山峦一样高的柴草，始终没有退出生活的舞台。虽然我早已不用四处捡柴，但是每次回到老家，母亲都会用铁锅与柴草烹饪出美食抚慰我的味蕾。（字数8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