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淀山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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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3日 星期二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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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畔有个湖北湾
谢天祥

说来也奇,我最初被好友彭建荣的文字攫住,并非因那些宏大的工程叙事,却是一篇名为《河鲜馆》的短章。那是一个慵懒的午后,我信手翻开纸页,便顺着他那活色生香的文字,一步步走进了那个开在湖北湾热气腾腾的小饭馆。小说里,不过是寻常的下馆、吃饭、喝酒,却步步引人深入。湾里的后生们餐后唾沫飞溅地口口相传,使这家馆子生意莫名地红火起来。读时,我心里也同那些食客一般,存着个疑影:是因为老板娘手段高明,深谙经营之道?是那河鲜当真鲜美异常,别处难寻?抑或,是那风姿绰约的老板娘本人成了这湾口一抹迷人的景致?建荣他不急不缓,只将那人情世态细细地描摹,直到篇末,才不慌不忙地将“包袱”轻轻一抖。那一瞬间,恍然而悟的快意,远胜过河鲜滋味本身。自此,我便迷上了他笔下的这个世界。

建荣是市政系统“一支笔”。他既投身重大工程建设、市政设施运管,又兼任行政秘书、杂志编辑工作,履职繁冗,但依旧笔耕不辍。在我印象里,他写了许多市政宏大叙事以及市政精英,展现了市政行业的风采。后来才发觉,他还写了一百多篇文学作品,其中不乏获奖之作。他的许多中短篇小说,更是篇篇精彩,而且竟都系于“湖北湾”这一方水土。这名号于上海滩的赫赫声名里,原是有些陌生的。人人都知道大都市的风光、魔都的魅力。这十里洋场是南腔北调的熔炉,有叱咤风云的广东帮、宁波帮,有吃苦耐劳的苏北帮、安徽帮,却少有人知,在苏州河那道温柔的臂弯里,还悄然栖息着一个“湖北帮”。建荣便是将这湾口的风土人情,作了他的“血地”。他就像是一个沉静的考古学家,用文字的铲子,一层层掘开这里的泥土,让自那段特殊岁月直至改革开放的烟云,裹挟着一个个小人物的悲欢,活生生地再现在读者眼前。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全是挣扎于社会底层的普通百姓,他们的盼与痛,他们的笑与泪,被建荣用一颗同理心细细地描摹,便都有了令人动容的温度。

我想,这真切的生命力,源于他与这片土地筋脉相连的关系,源于他母亲的智慧。他自幼在湾里长大,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再加上母亲的传授,如同熟悉自己的呼吸。他不像有些作者,只将自己关在书斋里,凭空虚想。他是一边写,一边与人交流,将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故事,像洗个澡、打个架、唱个歌、吃个饭,如同和老友叙个旧,娓娓道来。因此,他笔下的人物,无论是整得溜圆的箍桶匠、较劲的刘四婆婆,还是半文盲的李教授、梦清园里的叶克思,都带着烟火气,像是从纸页上走出来,与你颔首交谈。我们都觉得,这些珍珠般散落的篇什,若能串成一条项链,该是何等光景。于是,盼着他出一本专集,成了我们这群老友共同的念想。

前些时日,他忽然沉寂了,音讯略疏。我们正疑惑间,他却带着一个消息,春风似的来了。原来,他悄无声息地将这些年的心血细细整理,编成了一本集子,题名再朴实不过,叫《湖北湾的故事》,已然付梓。这真是了却了他,也了了我们的一桩夙愿。

上海,这座巨大的移民城市,其肌理正是由这一个个如湖北湾般的群落织就的。描绘上海的地方生活,书写上海的城市文化,又如何能缺了这湾口里升起的炊烟与这烟火里浸润的人群呢?正如作家丁旭光在序言中所点明的,建荣并非好高骛远,而是俯下身去,关注现实中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鲜活的群,以此观察湖北湾群体的生存方式与精神脉络。他的笔法,令我想到福楼拜写的《包法利夫人》时的冷静与缜密。建荣深深隐藏于人物与情节之后,不加评判,只作呈现,追求客观的叙述效果,却自有千钧之力。这确是为上海地方文化的书写,辟出一条新的门径。著名作家孙琴安先生也肯定了这本集子的意义与价值,所言确是知音之论。

如今,湖北湾已消失不见,然而,苏州河依旧在窗外静静地流淌,那本飘着墨香的新书呈现在眼前,湖北湾的故事被精心留存,足以让每一个读过它的人、路过的人,窥见这座宏大都市肌理中,那一丝独特而动人的纹理。字数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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