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放学,我都会走过这条街。街的一头是老陈的旧书摊,另一头是刚开业的书店。我的脚步,总在这两者之间徘徊。
旧书摊支在梧桐树下,几张木板一搭就是书架。老陈总是坐在那张掉漆的藤椅里,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他的书摊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味道——那是纸张在时光里发酵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霉味和油墨香。书页泛黄,有些还用牛皮纸仔细包着书皮。
我最爱翻看那里的旧课本。有一本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语文书,扉页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名字,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蓝色墨水已渐渐晕开。透过这些字迹,我仿佛看见一个少年在煤油灯下认真学习的模样。
街那头的新书店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空调永远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书架按颜色分类排列,像一道彩虹。每本书都塑封完好,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店里最受欢迎的是咖啡区,人们捧着崭新的畅销书,边喝咖啡边阅读。
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终于在新书店买了一套精装版《鲁迅全集》。书页光滑,注释详细,可翻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在老陈那儿发现一本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呐喊》,封面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灰白的纸板。翻开内页,几乎每一页都有读者用铅笔做的记号——在《狂人日记》的“吃人”二字下划了重重的线,在《故乡》描写闰土处批注“童年不再”,在《药》的结尾处写着“哀其不幸”。这些来自半个世纪前的批注,像隔着时光传来的叹息。
那个周末的午后,我在两个书店之间走了个来回。新书店里,一个小女孩指着电子阅读器问:“妈妈,为什么书可以亮?”旧书摊前,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指颤抖地抚过一本《红岩》,喃喃道:“这本书,我年轻时候也有一本……”
我忽然明白了。新书店把书保护得太好,好得像展柜里的艺术品;而旧书摊上的书却被无数双手抚摸过,每一道折痕、每一处笔记都是生命的印记。新书店在教我们如何阅读未来,旧书摊却在告诉我们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夕阳西下时,我又站在了街中央。向左看,老陈正在收摊,小心翼翼地把书装进木箱;向右看,新书店的霓虹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我终于知道,我不必选择站在哪一边——旧书摊是书的记忆,新书店是书的未来,而我,正站在记忆与未来之间。
风从街那头吹来,带来旧书页翻动的声音,也带来新书店咖啡的香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我知道,这条街我会一直走下去,在旧书摊与新书店之间,在昨天与明天之间。(指导教师:黄迎旭)(字数962)